
这趟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列车,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梦幻之旅。窗外的景致一幅接一幅地变换,草原、森林、湖泊,每一帧都像是一幅油画。车上的旅客们几乎都趴在窗边,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唯独他,始终低着头,目光落在那个黑白屏幕的电子书阅读器上。
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坐这趟列车了。往返于北京和莫斯科之间,对别人来说是旅途,对他而言,是生活的一部分。窗外的贝加尔湖,他见过它被春日薄雾笼罩的模样,见过它在盛夏阳光下泛着宝石蓝的光泽,也见过它被深秋的第一场雪轻轻覆盖的样子。他曾和一个很重要的人,在这湖畔共度过最浪漫的时光。
那是他的异国恋人。他们相识于一场文化交流活动,相爱于无数次跨越时区的深夜通话。两个向往远方的人,偏偏都把对方的故土当作了远方的目标。他留在莫斯科工作,她则去了北京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回到自己的故土,各自身后都有放不下的东西——他有家人和童年的记忆,有难以割舍的家国情怀;她亦然。没有人愿意让步,这段感情最终在贝加尔湖畔画上了句号。
那天,诀别的湖畔,他们分别登上了不同方向的列车。他去了莫斯科,她去了北京。两个异国人,决裂在美丽的湖畔,然后各自去了对方的国家。直到现在,他也没想明白当初怎么就那么倔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贝加尔湖!快看,贝加尔湖!”
旅客们沸腾了,纷纷举起手机和相机,恨不得把每一寸湖面都装进镜头里。宝蓝色的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,像是被打碎了的宝石铺满了天地之间。
他放下手中的阅读器,抬起头。
这些年坐过太多次这趟列车,见过太多次这些景色。可这一次,他看着那片熟悉的湖面,心跳突然加快了。
列车驶入贝加尔湖畔时,对面的车厢连接处,一个黑发披肩的姑娘正推开车窗,微凉的风灌进来,卷起她的发丝。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猛地回过头——
两个人隔着车厢的过道,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。
他僵在原地,手中的电子书阅读器差点滑落。屏幕上还亮着刚刚打开的那本书,扉页上只印着一行字:
“相向而行,虽然我们无法走到对方最初之地,但我们能相遇在中点。”
贝加尔湖,是他们无数次争执的起点,也是他们各自远行的分岔口。他一直以为,两个朝着相反方向走的人,只会越离越远。
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——
他们各自去了对方的国家,在两条相向而行的轨道上,绕了地球那么大的一个弯,终究要在这片湖畔相遇。
他张了张嘴,发现她的唇也在微微颤动。
隔着几米远的距离,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里有三年前的眼泪,有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,有曾经的决绝,也有此刻的释然。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,却又仿佛已经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。
列车继续在贝加尔湖畔奔驰,窗外的湖光山色一帧一帧地后退。
他终于关掉了电子书阅读器,把它塞进背包。
这一次,他的眼睛,没有再看屏幕。
【故事概要】